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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诗7首

Shakespeare 星期一诗社 2024-01-10
莎士比亚(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英国最著名的诗人、剧作家。除了 37 部剧本外,写有 154 首十四行诗,其中大多数是情诗。这些诗有写给异性恋人的,也有写给同性友人或爱慕对象的——据说是一位贵族青年。不管是异性恋、同性恋或友情,人间一切美好事物最大的敌人即是时间或死亡。如何对抗或克服时间的威胁,超越死亡,就成为人生,乃至于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的重要主题。中国人所谓的三不朽,立言是其一,莎士比亚也深信文字的力量,认为他的诗将不朽,在他死后继续发挥效力。此处所译的两首诗皆触及此一主题,然而趣味却大不同。
 在第 18 首十四行诗里,莎士比亚认为用象征热情、美景的「夏天」不足以描述他爱人的美好形象,因为它多变无常且无法逃脱自然递嬗的法则。唯有他的诗作才能赐予恋人「永恒的夏天」,赋予爱情永恒的生命,以对抗死亡。此时的诗人是神采飞扬的,企图向世人宣扬他对爱情以及文学的信念,结尾的几行铿锵有力,是几百年来一再被吟诵的名句。
而在第 71 首十四行诗里,我们看到的却是对爱情(或许隐含同性之爱)充满无奈忧虑、对文学存有些许疑惧的诗人。他希望他深爱的人在他死后不要提起他的名字,唯恐两人的不寻常关系会因此不经意泄 露,让世人以庸俗的价 值观去评断或曲解他俩的情爱,而平白蒙受屈辱(「免得精明的世人看透你伤心处,/让你在我死后跟着我一同受辱」 )。虽仍相信文字的力量(讽刺的是,还包括其杀伤力),但此刻的他温柔自苦地让爱情的价值凌驾文学之上,因为爱得真切,他愿意做个被世人遗忘名姓的诗人。和前首诗相比,这首诗里的复杂的情愫更令人玩味。
同样是相信文字的不朽,同样是「4行 + 4行 + 4行 + 2行」的结构:一首诗坚信能使所爱的人流芳万古,另一首却深怕累及所爱,让其蒙羞万年,其中境遇看似冲突,其实是有情但能力有限的人类捍卫爱情的不同方式。
第 73首十四行诗亦是名作,以树叶凋落殆尽的秋日、日薄西山的黄昏、行将熄灭的火光此三生命之景,召唤所爱之人「珍爱那不久你即将永别的人」。
第 129 首十四行诗,可以说是惊人之作,以有限的十四行篇幅中,把「性爱」如此庞大之题材,维妙维肖、深刻生动、淋漓尽致地表现出。凡为人者,读后皆惊心,动心,会心,小心。难怪十九世纪英国批评家瓦茨邓顿(Thedore Watts-Dunton)称它是「世界最伟大的」一首诗。
第 130 首十四行诗是莎士比亚对其「黑情人」(the Dark Lady)的歌赞,一扫古典诗「明眸皓齿金发红唇」之类对恋人陈腔滥调的比喻,令人耳目一新,实在是很现代、很颠覆的妙作。
最后两首是从莎士比亚戏剧里选出的情歌。〈噢我的爱人〉出自《第十二夜》(The Twelfth Night)第二幕第三景,是当时流行的歌谣,在伊莉萨白时代许多歌本里都可以找到,但专家仍推定是莎士比亚之作,似是莎士比亚采旧歌改写而成。此曲流传至今,作曲者是莎士比亚的邻居,有名的摩利(Thomas Morley),可以在许多 CD上听到。〈那是一个情人和他的姑娘〉出自《如愿》(As You Like It)第五幕第三景,歌「及时行乐」,赞青春之美好,在当时亦大受欢迎。1599 年,摩利在《如愿》一剧首演几个月后即出版了他所谱之曲,迭经演唱,迄今不衰。
四百多年来,除摩利外,不断有作曲家将莎士比亚这两首歌谱成曲,杰出者如奎尔特(Roger Quilter,1877-1953),瓦洛克(Peter Warlock,1894-1930),芬奇(Gerald Finzi,1901-1956),德玲(Madeleine Dring,1923-1977),乔吉(Orbán György,1947-)等,可以找到多种 CD 版本或从网络上听到。另外莎士比亚第 18 首十四行诗也被多位作曲家谱过,其中瑞典籍林伯格(Nils Lindberg,1933-)的无伴奏合唱版本颇令人喜爱,网络上可以听到。




十四行诗第18首


我该把你比拟做夏天吗?

你比夏天更可爱,更温婉:

狂风会把五月的娇蕊吹落,

夏天出租的期限又太短暂:

有时天上的眼睛照得太热,

他金色的面容常常变阴暗; 

一切美的事物总不免凋败,

被机缘或自然的代谢摧残:

但你永恒的夏天不会褪色,

不会失去你所拥有的美善,

死神亦不能夸说你徘徊其阴影,

当你随永恒诗行与时间同久长:

  只要人们能呼吸或眼睛看得清,

  此诗将永存,并且给予你生命。




十四行诗第71首


当我死时不要再为我悲哀, 

当你听到阴郁沉重的钟声响起,

向世人通告说我已经离开 

这浊世去和最秽浊的虫蛆同栖: 

不,如果你读到此诗,不要回想 

书写它的手,因为我爱你至深, 

情愿被你甜蜜的思绪遗忘, 

如果想起我使你悲伤顿生。

噢,我说,如果你看到这诗, 

那时我或已和泥土混为一团, 

请你连我可怜的名字都不要提, 

就让你的爱随着我的生命消散; 

  免得精明的世人看透你伤心处, 

  让你在我死后跟着我一同受辱。




十四行诗第73首


在我身上你可看到那样的景致,

黄叶或尽落,或孤零三两片

悬挂于寒风中颤抖的树枝—— 

荒废的唱坛,鸟儿们不再欢唱。

在我身上你可看到这样的黄昏,

日落西方,余晖逐渐消匿,

很快,黑夜那死亡的化身,

会将它席卷而去,让一切安息。

在我身上你可看到这样的火光,

一闪一闪枕着其青春的灰烬,

像躺在终将断魂的临终之床,

被原先滋养它的东西所耗尽。

  明乎此,你会爱得更坚贞,

  会珍爱那你旋将永别的人。




十四行诗第129首

 

色欲的满足就是把精力浪费于可耻的

放纵里;在未满足之前,色欲乃

狡诈的,充满杀机的,嗜血,罪恶,

野蛮,极端,粗暴,残忍,不可信赖;

刚刚享受过,立刻就觉得可鄙;

不顾理性地猎取;一旦得到,却是

不顾理性地憎恨,像入肚钓饵,故意

为引发上钩者疯狂而布置——

疯狂于追求,也疯狂于占有;

占有后,占有中,占有前,皆极端;

行动时是天大幸福;行动完,伤忧。

事前,欢乐悬脑中;事后,梦一般。

  这一切世人皆知;但无人知道怎样

  避开这个把人类引向地狱的天堂。




十四行诗第130首

 

我情人的眼睛一点也不像太阳;

珊瑚都比她的嘴唇要红得多︰

如果雪是白的,她的乳房就是黑的;

如果发如丝,她头上长的是黑铁丝︰

我见过红白相间的玫瑰,又红又白,

但在她的双颊我看不到这样的玫瑰;

有些香水散发的香味,要比

我的情人吐出的气息叫人沉醉︰

我爱听她说话,但是我很清楚

音乐的悦耳远胜过她的声音;

我承认我没见过女神走路——

我的情人走路时脚踏在地上。

  但是天啊,我觉得我的爱人之美

  不下于任何被乱比一通的女性。




噢我的情人  


噢我的情人,你要游荡去哪里?

噢,停下听听,你的真爱来了哩,

他会唱高尚也会唱俚俗的歌谣。

可爱的甜心,不要再往前走;

恋人们相会即是旅程的尽头,

每个聪明人的儿子都明了。 

什么是爱?爱不在将来;

当下玩乐就是当下畅快;

未来之事没有人能确定。

想要丰收,就不能耽搁;

双十美姑娘,快来吻我,

青春这东西不能永恒。




那是一个情人和他的姑娘  


那是一个情人和他的姑娘,

唱着嘿,嗬,嘿,哝呢哝,

一起走过青青的小麦田。

在春天,最好的结婚时间,

鸟儿们歌唱,嘿叮啊叮叮,

可爱的情人们喜爱春天。 

 

在麦田和麦田的中间地带,

唱着嘿,嗬,嘿,哝呢哝,

这些漂亮的乡人躺下做爱,

在春天……

 

他们那时开始把这歌儿唱,

唱着嘿,嗬,嘿,哝呢哝,

说人生只不过像花一样。

在春天……


所以要享受眼前的时光,

唱着嘿,嗬,嘿,哝呢哝,

因为爱情在春天最辉煌。

在春天……


陈 黎、张 芬 龄 / 译



  如同一切贫困时代,诗人除了写作,其余都在日常中流逝。在战后那些显得灰冷和单调的年头,策兰生活中有两件事值得一提:一是与诗人勒内·夏尔的交往,二是有系统地阅读海德格尔的著作。两件事都在这部“门槛之书”留下了痕迹。这种“痕迹”在何种程度上构成诗的内容,不在本文讨论的范围。也许那是萦绕在诗句周围的弦外之音,而一切文本研究要求严谨的依据。但这个时期又是诗人对“思与言”思考最为集中且富有创见的阶段,见于他1950年代写下的大量读书笔记,尤其那部题为《论诗之物的晦暗性》的规模不小的写作计划,需要一本专门著作才能加以厘清。我们在此仅就两篇相关的作品做些探讨。 


Waldig,von Hirschen georgelt 

其林蔼蔼,有鹿叫春 


  这个来源不详的古怪诗句,见于策兰1953年9月在一本海德格尔著作《论真理的本质》封底衬页留下的铅笔手迹。查阅这本今藏于马尔巴赫德意志文学档案馆的策兰生前藏书,这个诗句似乎是他读海氏这部哲学著作留下的唯一笔记,后来成了收在本书的一首诗的题意来源。 

  毋庸赘言,这个来路不明的诗句颇有传奇色彩,不仅让读者一头雾水,也给作品带来了神秘的音调。此诗句是否有出处,是否有所指涉,譬如关于哲人的思考或影射,今无从查考。也许来源就在作者本人。他一生读书,习惯把掠过脑海的诗句随手写在书页上。若非此一情形,我们就只好把它归入诗人那些词语来源不明的诗歌轶事了。几乎所有策兰全集的编辑者都把它作为“注脚”辑入书中,甚至《保罗•策兰的哲学书架》也将它作为“读书笔记”收录于诗人读过的海德格尔著作名下。 

  有论家据此以为“其林蔼蔼”这个词语指的就是位于德国西南部的黑森林(Schwarzwald),海德格尔“哲人木屋”所在的托特瑙山。 

  其实,这个诗句除了出现在海氏一部著作封底衬页外,并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诗中Waldig这个词指的是黑森林。倒是尾声出现的那条“林中路”多少让人想到海氏一部著作的书名,但诗人讲的似乎是一条林业工作者在林中辟出的窄长林间小道(Schneise),又称Durchhau[用刀斧砍出的林中通道],而非海德格尔那种叫人晕头转向的Holzwege。当然,我们不排除对一首诗做延伸解读的可能,但在诗的领域,越是可延伸的事物,越要求避免过度阐释。可以确定的是,最迟从1951年起,海德格尔就已出现在策兰的视野里了,并且成为他半生读书的一个持久兴趣。 

  1955年夏,几乎不出门的弗赖堡哲人海德格尔突然访问法国,打破了莱茵河两岸哲学界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二十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存在论大师首次访法,两国思想界都密切关注这一事件。海氏是应法国哲学家波弗勒(Jean Beaufret)邀请前来做学术访问并为一个小范围内的哲学讲演做准备的。据说夏尔是海氏点名要见的诗人。8月中旬,夏尔在巴黎会见了马丁·海德格尔。在这次被称作“栗树下的对话”之后数日,夏尔写信告诉策兰:“上个星期,我非常高兴能与路过巴黎的海德格尔做了一次长谈……他非常看重您的诗,而且他完全熟悉您的作品。跟您说这些也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我还是应该告诉您。”策兰沉默了好长时间,没有回覆夏尔这封信。 

  其实,早在一年前,策兰就已起草了一封给海德格尔的信,信中委婉地称这是“来自一个诗人的敬意,藉此表达出于共鸣而期待裨能天涯共邻之意”。此信写于1954年秋。其时,策兰正好应法国托派作家葛汉(Daniel Guérin)之邀到马赛附近拉西奥塔艺术村做为期六周的驻馆诗人,在那里完成了诗集《从门槛到门槛》最后一组诗稿。信是在拉西奥塔起草的,不知何故拟好后并未寄出,而是随手夹入了身边携带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除了诗稿,还有一份长达30多页的海德格尔《形而上学导论》一书阅读笔记。诚然,信中所言“共鸣”当指海氏著作引起的共鸣;说明起草此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另据海氏再传弟子波格勒回忆,当时他将策兰的身世(父母死于纳粹集中营)告诉海德格尔,海氏从那时起就希望同策兰见面,并打算给这位德语诗人在联邦德国高校谋求一份教职。波格勒是五十年代就开始研究策兰作品的重要学者,显然他愿意为诗人和哲学家见面充当牵线人。仿佛“思与诗”的关系不仅仅是哲学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也有某种亲和力,就像西莱修斯的诗和罗森穆勒的音乐,有一种超越人事的玄响之音。“策兰与海德格尔”至今仍然是法德两国学界争论不休的话题。据我所知,除了波格勒和波拉克的笔战,——两位当事人均已去世,近年至少有两部尝试勾理线索的新著出版。但这个“其林蔼蔼,有鹿叫春”我们依然所知不多。 

  读者上来会有这样的印象,此诗最奇特之处就在这个起笔之句,仿佛涳濛之中一声长叹,却又让人不得其解,尤其那句“有鹿叫春”。 

  为何说起笔是一声叹喟,而非有感于山色葳蕤之美?说实在的,除了这两个颇为突兀的副词短语构成的“世界”景象外,整首诗并无多少抒情的东西要传达给读者。如果我们只是去领略山林之美而不理会词语的急转直下,那就可能驻足在门槛外面了。“世界围上来逼迫这个词”,此诗句已告诉我们这个“其林蔼蔼”的世界是暗藏杀机的。作者不愧是把捉副词短语的工匠,副词句与主句的关联在这里制造了表象和实质的强烈反差。笔者无意在此解释何以将诗起首词译成“其林蔼蔼”的那些理由。不妨作为一种经验和权宜之计。因为语言的“摆渡”总是一条险途,任何充足理由最终都可能显出无助于通达彼岸。诚如策兰所言,“在诗里,词语只是部分地凭作者的经验占有而已;另一部分则要凭诗的经验去获得;还有一部分始终空着,就是说保留着它的可得性。”翻译不也如此么?在我们这个语言失去其神秘性的时代,词的即时性往往被视为一种有效的时尚(譬如将之归类为某种文学的时代类型——“现代的”、“后现代的”等等)。然词永远是词;在那些从未拿词语当做标签的人那里,词总是是带着词根走路的。此种古老的根性使词语不是像空气那样膨胀,而毋宁是凝缩,这是需要认真倾听的。因为只有在倾听中,词不仅锲入当下,而且给人以其音也远之感。所以诗人讲“那种回忆的、本质性的美就在无声和有声之间的一刹那”。 

  但是“有鹿叫春”(von Hirschen georgelt)这个诗句却与我们汉语的传统有很大的距离。句中动词orgeln本义指演奏管风琴(多指蹩脚的演奏),转义指自然界或人的声音大而沉闷;至于此词用来形容母鹿叫春,则是狩猎行业由来已久的习用语了。鹿鸣声洪。足见在西人那里母鹿叫春并非一味地哀婉,有时还是管风琴般地轰鸣哩!无奈这个词汉译难以两得。我们赢得了词语的弹性,却失去了它的音调。《其林蔼蔼》在风格上没有投合现代人的趣味,倒是有一种十分质朴的东西。 

  定稿中删去了多个修改片段。这些片段或许有助于我们把握诗的难度。第二节出现的核心用词hinwegheben[移除,夺走]在定稿前的四个稿本中均作hinwegrufen;这个可分离动词今天听来已相当陈旧,要回到歌德的时代才能回味其日常而又富于戏剧性的味道。这里指出一点就够了,此词释义“喝令走开”,“逐客”,“赶走”,“抹杀”等,似乎要比定稿中那个“勾消”生动得多。起首二节,初稿拟作: 


翠鸟啼鸣,在人世附近: 

人世又郁郁葱葱走来, 

带着叫春的母鹿, 

把你的嘴唇 

打成不明不白的声音, 

还喝令你唇上的迷惘 

滚到声调更高 

欲灭还燃的黑暗里—— 


  随后的新一稿又作: 


翠鸟啼鸣,在人世附近, 

你把流水和镜子递到人世面前, 

当你那漂泊之魂 

从中跳出,在鳊鱼与河鲈之间, 

反驳(世间给出的)暗示—— 


  这些诗句之忍辱负重,犹如一个试图理解世界的人最终没有找到他的归宿。看来是一首屯坎之作,与诗人这一年的经历有关。诗手稿未标年代,估计作于1953年秋。那时高尔遗孀向整个德语世界(作家、出版人和文学编辑部)寄发了无数匿名信,挑起指控诗人剽窃其亡夫的第一波围攻浪潮。母鹿发情,管风琴的蹩脚弹奏,整个世界围上来逼迫一个“词”,这些描述是对那个事件的影射?按作者删去的几节手稿,我们不难揣测某种“背景”,但把诗的题旨纯然看作逆境中的嗟叹,那就背离作者的初衷了。此诗定稿前的一份誊写稿,曾打算把诗中那句“乌有之巢”作为标题。这个斟酌未定的标题似乎点出了题旨之所在。除了诗人之言,我们还能找到更好的提示吗?若不是一阵值得信赖的风,诗中的“你”恐怕守不住他的“石楠”了。这首诗反驳了一种关于世界光明昌盛的流俗见解,同时表达了诗人坚守自己家园的信念。在缺乏更多资料佐证的情况下,我们对诗的解释似乎也只能到此为止。 

  这里顺便说一下。1955年海德格尔来法,没有被法国正统学术界安排到索邦大学,而是跑到了距巴黎两百公里以外的一个诺曼底小镇。那时,以笛卡尔哲学和黑格尔历史主义占主导地位的法国学术圣殿对海氏不感兴趣。在夏尔向策兰报告他与海德格尔的会面之后,弗赖堡哲人便前往诺曼底小镇色雷西(Cerisy)去了,在小镇的会厅做了一场题为《什么是哲学?》的专题讲演,并出席主办者为他这场讲演而召集的小范围座谈会。出席座谈会的有让·斯塔罗宾斯基、德勒兹、加布里埃尔·马塞尔、吕西安·戈德曼、德·冈狄亚克和保罗·利科。法国人印象最深的是,讲演结束之际海德格尔断言:“这场思索哲学的讨论必然导向对思与诗的关系之探讨。”并说:“思与诗有隐秘的亲缘关系,因为两者都效力于语言。但它们之间也有一道鸿沟,分别‘居住在遥遥相隔的两座山上’。”海氏这篇著名讲演于翌年在普富林根出版单行本。另据这次活动召集人波弗勒事后转述,海德格尔在讲演期间的某个场合说了一句令在场者大为震惊的话:“在存在的高原上,最高的山峰是‘忘山’。”似乎从这个时候起,海氏把他过去强调的“存在之遗忘”上升到人类历史最大的遗忘来思索了。不久,这篇讲演也被译成法文,在巴黎出版(加利马出版社,1957年)。 

  这场伟大讲演,由于场所和波弗勒有意缩小听众范围,搞得有点诡秘和狼狈。不仅如此,这一年海德格尔出现在法国最早一群“海派”学子和诗人中间,在巴黎学界圈内人的听闻里就好像是诗与哲学的一场三角恋。在夏尔眼里,海德格尔不仅发现了诗与思的家园,而且比任何人都更好地解释了这个家园。策兰对此保持沉默,却暗地里读海德格尔的著作。整个五六十年代,策兰几乎通读了直到那时海氏业已公开出版的全部著作,包括《存在与时间》《形而上学导论》《荷尔德林诗阐释》《林中路》《论真理的本质》等,并且写下大量读书笔记;直到去世前不久,还在读海氏赠送的那本《什么叫做思?》。如此漫长的阅读,究其原因,除了诗人对思与诗问题的兴趣以及这位哲人的魅力之外,更主要的是他想通过阅读海氏著作来搞清德意志精神中一些晦暗的东西。留下的大量读书笔记,其中就有不少针对海德格尔的批评,尤其涉及“本源”说(Ursprünglichkeit)和“无蔽”说(ἀλήθεια)。对于策兰,海德格尔就像阴影下的哲学魅力,永远成为他内心的一口苦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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