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第五十七章 春天是让男人困乏的季节
题图来自《北上广不相信眼泪》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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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第五十七章 春天是让男人困乏的季节
梁老板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给阿芳发个微信：“你和贵林分手了吗？他刚才带了个姑娘来我这。他肯带到我这，说明是公开了。”
阿芳看到这条信息，人整个呆了。
原来他整晚上都在那里喝酒快活，带着他的新女友！这边她还住在他这，那边就带着新女友公开见朋友了，阿芳心里一阵阵发寒，痛苦清晰地流过心头。这些天她并不好过，她知道他也是如此，但是她实在舍不得离开，她是爱他的，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爱有多浓厚，照她的性格，她该是早就搬走了，然而她没有，她似乎是一直等着这最后的审判的到来，不到这一步，她就不撤退。她只是没想到，他如此绝情，如此急不可耐。
眼泪就这么涌了上来，她坐在黑夜里，泪水淹没了她。然而她不敢大声哭出来，她怕惊醒梦中的他，怕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如此不堪。她坐了很久，迷迷糊糊地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凌晨四点，她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做了一个决定。她于是起身轻轻地走进卧房里面，把大衣柜里面自己的衣服收整好，放进箱子里。她就一只拉杆箱，还有一个大挎包。她换好鞋子，走到了门口。她突然还想再看一眼他，就放下手里的箱子，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他突然翻了个身，把她吓了一跳，月光照在他熟睡的脸上，清明而平静，她心里像是被什么钳了一下，细细地疼。她眼睛有些湿润，喉咙有些哽咽，她赶紧转身而去。她看了一眼这个小屋，看了一眼自己亲手布置的一花一木，轻轻地把门带上，下了楼，走进了麻麻亮的天色里。月亮还残留在天上，凌晨五点的小区寂静幽深，路灯还在亮着，灯光散淡，没有方向，灯光下的花木也都成了灰蒙蒙的。她能听见自己高跟鞋的声音回响在小路上，她便有些害怕，害怕扰到了还在熟睡的人。
她去了健身馆，她想先把东西带到健身馆里，剩下的事情，走一步是一步吧，她只是觉得黯然，人生的路，她只错了一步，为什么后面就跟着都错了？黑过的人生，就永远没有机会再洗白了吗？
贵林是早上八点多醒来的，觉得头有些晕，晚上他做了一个接一个的梦，杂乱无章又毫无生气。他坐了起来，他常常在早晨初醒时迷失自己，不知身在何处。但是今天他觉得更加迷惘，他总觉得屋子里像是少了点什么，他站了起来，房间里格外的安静。他意识到房子里少了早餐的香气，他走进厨房，黑漆漆的煤气灶，什么动静也没有。“阿芳！”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四处寻找，客厅，阳台，到处都没有她的踪迹，然后他看到大衣柜的门是开着的，阿芳的衣服连同她的箱子都不见了，茶几上那个淡蓝色的盘子也不见了。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冬天的早晨，阿芳走了，他跌坐在床上，半天没有回过神，心里却像是有什么地方空了。
他拿出了微信，只要她不把他拉黑，她就是一个风筝，飞不远。他写了几个字，他想问她为什么离开，想问她怎么想的，但是他觉得那有些矫情，她一定是因为他这些天的冷淡，包括昨天晚上一个人去喝酒，也没告诉她，回来倒头就睡。他的确有些倦了，也有些承受不了她的过去。他想了想，写了几个字，你在哪？他在要发送那个信息时，眼前出现了小露的脸。阿芳在最合适的时候退场了，难道这不是天意吗？他把那几个字又删掉，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中午的时候，他随便热了点昨天的剩菜剩饭吃，阿芳的手艺好，隔了夜的菜吃起来还是很有滋味，他想，他还能吃出滋味，那么，她的离去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煎熬，他为自己的镇定和无情吃了一惊。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终于还是发了一个微信，两天了，从周六的早上到周日的晚上，她已经离开了34个小时了，他觉得再不问一句有些过分了。
“怎么了你？”他发了这一句。
到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她回了一句：“没怎么，你好好的啊。”
他突然心生惭愧：“你现在住在哪？”
“总有地方住，你不必担心。”
“回来吧。”
“不了，结束了，不必了。”
他被“结束”这两个字深深地刺了一下，这个女人，坚硬如水，水，最柔软，也最有韧性，没有什么可以摧毁无形也无色的水，水，永远能把自己把控得不动声色。她是个骄傲的人，她比他先说出了这两个字，她比他勇敢。
他扔下手机，在浓重的夜色里昏昏睡去，明天，明天，所有的问题都等到明天再来解决吧。而明天，总是有很多的问题。上了创业这条贼船，似乎就没有一口气可以松了。
过了几天，已是晚上十二点，贵林刚刚审查完一个风险报表，就看到销售部的销售总监在高管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出了个篓子。”销售总监把问题简略地说了一遍。原来公司刚刚做的一个促销活动，市场那边的一个职员犯了一个错误，本来条件是买满1000块可以得到一张购买下一个产品五折的优惠券，哪想这个职员写成了100块，少写了一个零。十分钟之后错误被发现并迅速更正，可是这十分钟之内，已经有一千个人领取了优惠券，如果他们这一千个人每个人都用这个优惠券，损失可达几百万。
最后协商的策略是马上租用call center，给这一千个人一个一个打电话，告诉他们是失误，请他们谅解，并退换优惠券。第二天贵林碰到销售总监，问他处理得如何。
“一宿没睡。”他眼圈是黑的：“好在一般的人都还配合，都退了优惠券，几个难磨的只好给他们赔偿一些现金。”
“叫得越凶的，赔得越多。”贵林笑着说。
“哈哈，的确如此。”
很快就到了春节，他照旧是回了家乡的小城。小城到了春节期间就堵上了，他不太愿意出门，天天待在家里，上网下棋，或者是看看朋友圈，像是回到了喀布尔似的。春节他收到了几个春节祝福，晓环发了一个，小露发了一个，连翊欧都发了一个，可是阿芳没有。他有些失落，想主动给她发一个，却是没有。他想，他们大概就会这样渐行渐远了。
他现在常和小露约会，一起去南山影剧院看电影，一起去莲花山爬山。有一次他们去听一个音乐会，一个男高音在唱帕瓦罗蒂的《重归苏莲托》，他于是想起了喀布尔那一片片罂粟田，那个曾经和他在罂粟田里翻滚的女人现在却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那个曾经分享过那么多秘密的人如今却不知在哪里，他心里有些难过。他无法解释对她的情感和自己的态度，像是个转盘，每次都停在不同的刻度，有时候觉得释然，有时候又无与伦比地想念。
春节过完很快就到了情人节，他想起了去年的情人节，这一次，他从网上订了一束红玫瑰。
“谢谢！”小露的微信回得很快，他想她真是个幸福的女人，每个情人节都能收到花。那一晚，他们去香蜜湖附近的一家高档餐馆吃了一顿浪漫的法餐。餐厅的墙纸是暗黄色的，是那种低调的奢华，像是这个时代的底色。整个餐厅满满登登，都是些被爱和鲜花环绕的女人。他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桌上的玫瑰那么大一支，大得有些失真，他想他是和这样的摩登时代有些格格不入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顶级的食材，顶级的环境，顶级的厨子，也因此就贵。结账的时候，他小小地心疼了一下。小露没有在意这些，她那晚心情极好，以至于他问她要不要去他那里的时候，她居然答应了。
她的身子那么滑腻，像晚餐上的小羊排一样滑嫩新鲜，他感到心旌摇曳，热血在他的身体里奔腾，他需要这样的奔腾，需要一个身体让他驰骋。她的身子不如阿芳那么丰满，她小小的，紧紧的，他在她的身体里一下子就炸了，而不像在阿芳的身体里，他可以纵情地游曳，深深浅浅地自由出入。她的声音是嘤嘤的，小而细，而不是阿芳那样肆意，风骚。他似乎不能阻止自己把这两个人对比，他为自己的这些念头惭愧。他在拥着她的时候，想起了阿芳，心里有了一丝难过。然而春天是让男人困乏的季节，他很快就睡了。那丝难过也就没了踪迹。无论如何，他的身体似乎又有了一个新鲜的园地可以落脚。他想，男人真他妈贱，可以这么快就把前一个女人抛到时间的暗流里。
贵林渐渐感到了一些小露和阿芳的不同。比如说，小露不爱做饭：“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做饭上，要是有一种药丸，吃下去人就不饿了，多好。”
他有些吃惊她这样的想法。“信不信有我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呢。”她笑，“我觉得不久的将来就会有这种能量丸。”
“不久的将来都是机器人了，连能量丸都不需要了。”他也笑。他们于是经常去吃外卖，他们上班的地方在一起，经常一起在科技园吃了晚饭，再回到各自的寓所，只是周末才在一起。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常一起打的，后来两个人时间表实在不同，就都是自己坐地铁。街上越来越多的共享单车。他骑上单车，到地铁入口不过五分钟，等到了南山科技园再骑上一辆小黄车到公司，倒也方便。
他们都觉得还是需要各自的空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况他们都忙，就算在一起也都是一人一个手提，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小露是个聪颖的姑娘，他喜欢和她交谈的机锋，她的脑子里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她也是个有些任性的姑娘，他总是让着她的，再加上他们见面也不那么多，冲突还不算太多。更何况，他们两个都是忙。
现在，益分期和壹诚信又陆续开始寻找他们的C轮投资。似乎创业公司永远的主题就是拿投资，从最开始的天使投资，到A轮，B轮，往往要拿到D轮才能熬到上市。越到后面，越艰难。只要某一轮融资不到，公司就会挂掉。就算融资到位，如果某一轮增长不力，或者一次公关事件踩踏，或者是上面的政策改变，或者是中美贸易战，都会影响到公司生死。中间的变数实在太多。再加上偶发的黑天鹅事件，最后成活下来的创业公司可以说是九死一生，那些活下来的拼的不仅仅是实力，也是运气。
这一次益分期率先拿到了一亿美金C轮投资。而投资人是投他们B轮的罗总介绍的另一家投资公司坤纬公司。坤纬的孙总同样是被常总的狠劲感染了。常总是个非常有煽动力的人。当年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地推人员都是被他的那股子劲给带动起来的。孙总第一次去益分期的时候，他们还是在一个大开间，地上还是油不啦叽的，空气里似乎还有刚吃过的盒饭便当的油腻味。孙总以前也做过一家上市公司，也是这么从底层做起来的。眼前的场景何其相似，他心里感慨，当即就拍板投了益分期一亿美金C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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