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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墨翰诗选 || 陈啊妮简评:一个人的悬崖

罗永鸿 新诗选刊 2022-06-18

   新 诗 选 刊    封 面 人 物  

张墨翰,(1977.12.3——2022.2.26), 诗人,徐州沛县人。徐州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汉诗界》 《江苏诗歌地理·2018卷》《汉语诗歌》 《陕北文学》等纸刊及太阳树文学论坛及各网络平台。徐州及沛县媒体和融媒体多次对其做过专题采访报道。


| 约稿、排版:罗永鸿



     张墨翰诗选    
  陈啊妮简评:一个人的悬崖  







一个人的悬崖

习惯给自己制造噪声,像水
从高崇之处落下带有几分愤怒
一朵蘑菇云正在模拟这种愤怒
那些失去鸣叫的鸟群已无须
再次进行模拟。山谷片刻的宁静
我在这如镜的湖中清洗一把斧头
水中是它扭曲的表象
像长眠的一座被连根拔起的村镇
清洗是除了冥想之外,
亦如沿着被湖水冲淡的血斑
而我在这充满泥泞的山间小路
猛地抬头:一根脱离主题的灰褐色羽毛
正保持凌空

陈啊妮简评:整体的象征使诗思处于大开大阖的宏观生命经验中,可以确定诗人对于诗歌文本中重峦叠嶂的暗喻,以及暗喻中的隐喻隐伏手法是偏执加深的,而这种加深是人世的沉荷,在那些有思想的诗人那里总是显得格外沉重。“愤怒”是一种情绪的表象,就如“失去鸣叫的鸟群”充满了魅惑的诡异,一种野性而热烈的思想弹跳不是让灵魂的重负往下沉沦,而是不断使它飞升,“山谷片刻的宁静/我在这如镜的湖中清洗一把斧头/水中是它扭曲的表象”。对于表象的现实诗人的洞察力定位不是回避,而始终处于犀利和强悍的语言对视中,当灵魂超越或者说放开了生存的困惑之后,它将独自矗立并葆有非凡的思想气质:孤独、勇敢和笃定。这是一种保持负驼精神维度的观照,“清洗是除了冥想之外”。在呼应主旨中,诗人是暗渡陈仓的围拢式诗绪,不断层层收紧的照彻,步步惊心般忽闪着它们的灵魂对应物。“一根脱离主题的灰褐色羽毛/正保持凌空”,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已然化为一种虚无的真相,一根羽毛就似乎轻而易举的揭示了迷惑如雾霾的困思,这高高托举的灵魂已经在瞬间完美顿悟,主体与审美对象之间的界限泯灭和消融,诗人触摸到了一种自我精神的“失重式”的确幸,尽管这是朦胧的意向,但在非理性中已经坐实一种现实性的精神拔高和超脱。这首诗写得神情韵远,“一个人的悬崖”没有局限于一种窄的情感,而是在瞬间凝结了无数复杂的情感聚汇,诗人对于意象的隐喻性,暗喻的指代性,他的语言手工编织是有其独特风格的。



渗透

我的眼睛被生活打造的很有洞察力
我所看到的墙已经不是墙
嵌入它的那枚钉子
它在颤栗中,嵌入那面已经麻木的墙
对于墙来说
它的一生只有一次能感知疼痛的机会
其余都是模仿
——这伟大的模仿让无数枚钉子得到高潮
也让看到它们斗得越狠
人类更能得到安慰。而我现在模仿疼痛
尽管它已融入骨头里
我依然备课,铭记每一个动作要领

陈啊妮简评:《渗透》整首冷峻的行文运思对软性情感有着“硬化”的处理,“钉子”,“墙”与“疼痛”表层的修辞情感比重在“内部”是递进的,不断加深的情感纠结与撕扯,让一种突兀和孤绝感从诗歌内部渗透出沉郁的同情,并在高度克制的痛感中唤醒另一种精神的治愈。

诗人在词语上表达感官刺激时,感官已经全部“嵌入”到场,具象和自己已然化身融为一体。“对于墙来说/一生只有一次能感知疼痛的机会”,从日常的琐碎解剖出最细微的,最震撼的反思与情感在场,是需要智性与敏锐的洞察力。诗人直观生活时,始终与它拉开一段距离,他首先要与自身体内的“缺陷”,亦或是痛苦和虚无作斗争,他知道自己灵魂最痛的一部分在哪,哪里就是“钉子”与“墙”的撞击点,象征与暗喻恰到好处,首先遭遇的敌手不是语言,也不是技巧,而是崭新的语言形式和现代诗歌的实验创造力。

从本质上讲,用具象的“墙”“钉子”开口喊疼痛,是唤醒万物的语言,也是用自己的意念诗歌维度语气表述,这样文字从源头就有了血肉之躯,也有了来自情感最深处的温度。诗人是一位生活的“通灵者”,并有强大的制动和救赎的力量。真正的诗歌先锋一如既往,个体生命体验也瞬间打开,在疼痛中巧妙的转换诗与思的深意,并对苦难保持沉默与并无异议的蔑视,“它们斗得越狠/人类更能得到安慰”,变撕裂为墨迹的阵痛,也是一种内在精神指向的确认。

作为肉体和语言双重受难者的诗人,潜意识里从一个苦难走向另外一个诗歌“苦难”,即使在“墙”,“钉子”潜伏的危机中,“而我现在模仿疼痛”,诗人也是把自己至于俯瞰的精神姿势,以生命的感性与慈悲烧灼那些命定的线条,不断打破困境,在精神指向上层层渗透“自我”。




荒原

野草已分不清泾渭。石头,棋盘,
星空……以及一只孤鸟
前进和后退,旋转与升降
仿佛时间正在为失忆喝彩。有一条空空的河床
一尾虚无的鱼擦洗身子
这是我看不到的呐喊,或者在我找寻到一根白色兽骨时
我要释放那些被囚禁的风和灵魂
——久久不见它们出来。而我慌乱的样子
像一棵失去生命迹象的树木
由于饥渴,在它死去的地方
有被太阳灼热时的拷问
和一副永远无法填充的躯壳

陈啊妮简评:从题目“荒原”落入主旨纵深,在文本整体呈现中是升维、跨越和深度契合的,同时亦是例外的语言之疆域。整首诗有一种被紧绷的强烈感觉,仿佛贴地飞行的语息,“有一条空空的河床/一尾虚无的鱼擦洗着身子/这是我看不到的呐喊”,诗人在静音模式中搅动着语言的飓风,而诗人始终却力图凸显的是思想的软着陆,“我要释放那些被囚禁的风和灵魂”。在困顿与挣扎中,野性似乎是一种唤醒,或者惯性的情感勃发和打开,对于意象的指挥和均衡分配诗人是娴熟的,老辣而果断。优秀的文本传达的不是信息,它所关心的永远是经验,有意义的生命体验。“荒原”为我们展开了一个内在的“我”,即“而我慌乱的样子/像一棵失去生命迹象的树木”,无疑诗人反向操作的思想内旋是冷暗,沉郁和克制的,让发自肺腑的生命渴望成为“荒原”的最强音。在表象的平静里,诗人暗设的隐喻是汹涌而来的,瞬间决堤的思想避免了平面化的冷抒情,在结尾造成了诗歌更大的爆发力,“由于饥渴/在它死去的地方/有被太阳灼热时的拷问/和一副永远无法填充的躯壳”。



褪色

窗外的雨像一只鸟的孤立
它开始在水泥地上弹跳,一对不安的瞳仁
在眼眶里打转。有那么一刻
我像走近它
询问:巨大的鸟鸣含在胸口和喉咙
该如何藏匿,该用一只多大的肺?
我知道并没有勇气靠近它
在我拿起雨具模仿鸟巢及它该有的温度时
它已经消失,或者在某一个角落
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最终我没有等到它
水泥地上的爪痕
已经被另一只鸟的爪痕轻易遮着
我不知道此刻的心情
同样我也不知道一个人站久了
会不会发出哀鸿

陈啊妮简评:“褪色”首先是诗人意念布局中的一个巨大而又悲郁的情感背景,在超现实运思中诗人自我试图不断剥离和“撕裂”的情绪场。诗人象征的“一只鸟”与“我”的角色互换是潜意识支配的,也是精神维度迅速而隐晦的腾跃、过渡的巧妙设计。对于来自自身的困境,诗人设象了一次精神末端的“站立”,但“我知道我并没有勇气靠近他”,在肉身与精神的对抗中,诗人是忐忑的递进着情感的疏离,“最终我没有等到它水泥地上的爪痕”。诗人不断用暗喻遮蔽象征深意,也深刻寓示一种哀婉的现实心理情态,对于一个永远不能站立的人而言,“同样我也不知道一个人站久了/会不会发出哀鸣”,无疑这样强悍的披露是自我牺牲式的语言追问与捶打,具有极强的现实处境的内心临摹观照,同时蕴藏着诗人独特而深刻的个体生命体验。“褪色”的思想轨迹精微而深邃的,诗人匠心独运的构思具有生命探索意义。




见证

没有灵感时,习惯于对着天花板
陷入另一种构思。它在旋转
让整个人都有一丝快感。
不愿醒来甚至,我能预知醒来后的结果
——被俗事莫名地缠绕,
腿和脚不断剥离的姿势
像幼时落入水中情景。
我在旋转久了脑海会呈现
一条七色斑斓的彩带
将我整个身子托起随即有了翅膀,
有了欲飞之势——
在我蹬开一根树枝后
便与人间的肉身脱离最后一层关系

陈啊妮简评:对于瞬间激烈的灵感意象,可以确定诗人的设境倾斜于思想飞离性的速写。诗人对早已司空见惯的现实心理处境倾注了非理性的冷抒情,“习惯于对着天花板陷入另一种构思”,对于日常的困境逼仄,无疑诗人使出了绝境逢生的语言触碰。无限的冥思更加接近理想的灵感,而理想的灵感磷光其实就是此在的思想凸显。“落水”“彩带”“蹬开一根树枝”,诗人冥想的气质是谨慎的语调,也有一气呵成的语言结构美学,对于诗歌的此在世界,诗人迷恋文字甚于庸俗的现实世界,更多的是一种现实性的融入,即诗人是把语言揉进了自我生命经验,而不是强说隐忧。在摇晃和混杂的见证与非见证中,诗人耐心而决绝的在文本里纺织着自我的“灵感”,以及纤弱又坚韧的灵魂探索,“我能预知醒来后的结果”,这样固化的无奈语气不是妥协,却逆向的给予了命运的共情。



墨水的忧伤

将一管蓝墨水注入大海
将两管蓝墨水注入大海
将三管蓝墨水注入大海
……

久了就有了风声
有了海鸟用粗犷的叫声
将一个黄昏拉下马。一座岛屿浮现
在远处一盏渔火里

……

将三管蓝墨水注入大海
将两管蓝墨水注入大海
将一管蓝墨水注入大海

有一个纸片人
在海平面上翻转,扭曲、分裂、啜泣、转折——
海水一样在风中
她手中没有
一根木头

陈啊妮简评:整首诗在极尽克制的思虑中抒写,以闪回蒙太奇剪辑,朦胧忧郁的手法呈现,带有明显象征意味的和记忆痕迹的“墨水”刻画“自我”情感,这个诗歌构架尝试对于诗人来说无疑是成功的。

将“一滴墨水”“两滴”情感的碎片…缓缓注入意念的“大海”,想象力继续发酵,在语言的感召下,“墨水”有了某种强烈的情感的介质,夸张、放纵、自由都在剧烈的晕染照见诗人内心深处的“撕裂”的忧伤,并通过“风声”和“渔火”获得一定程度的和解与平衡。量词的重复使用,是情感加深的另外一种修辞手法,它使句子充满“奔跑和站立”的力量。

结尾采取迂回的写法,把忧伤的笔调不断加深,在一种类似幽缓的暗黑的“哥特式”表述中,由之前激扬亢奋的情绪中渐渐平息下来,“纸片人”是一个魔幻的意象,也是诗歌中最亮眼的设计,这个确信就是诗人“自我”的化身,一个表演者在词语艺人“内核”的嘴脸,也是诗人内心最精细的临摹,“在海平面上翻转/扭曲/分裂/啜泣/转折”是一种情感的决绝,而“手中没有一根木头”加深了决绝的力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诗歌情感高潮的戛然而止,恰恰是优秀诗歌文本诗意的无线想象与延展,也是诗人极具逻辑思维的反观,警醒和领悟。

《墨水的忧伤》有超现实诗歌浓烈的色彩,这首看似表面波澜不惊的“墨水”,有着某个特定意象情感下狂野,真挚又原始的诚实,自然这是诗人面对“自我”的坦诚与突破。





诗评者简介:

陈啊妮,笔名叶子,西安人,写诗,写评。







图片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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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  评:北  乔     陈啊妮  

 编  辑 :罗永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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