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谭》系列61：语文的基础应该什么样（一）

文｜张冬青

  今天和大女儿电话六十多分钟，她兴奋地讲述了她在美国上世界文学鉴赏课的感受：从惊喜到惊奇。
  先说为什么惊喜。
  老师的开课序言这样说（大意）：

  我不用问你们为什么选学这门课，因为这是一门必修课。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是一门什么课。这是一门语文课里的哲学课，目的是了解人性，理解人生。学科学的同学可能会困惑，因为这门课上有千万个正确答案，偏偏找不到一个正确答案；学商科的同学也会苦恼，因为这门课里没有最优选择……

  老师的开场白让女儿喜悦，因为她的价值观、她的家庭的价值观、学校的价值观终于一致了，她可以不纠结、不两面派地学习了，她可以享受地上课了。她回忆起从小上的语文课，父母对文本的分析，永远与老师要求不一样，父母展现的那些风景在老师那里都是歧途，老师只让你背会标准答案。于是她特别矛盾和痛苦，于是她学会两面派，在学校使用一套语言，在家里使用一套语言，直到去日本留学之前，她的价值观都是混乱的。因为毕竟是孩子，怎么可能在两种价值观之间游刃有余呢，而是混乱和纠结。现在，她听到老师的这些话，她满心的喜悦。
  至于为什么会惊奇，是因为她的美国同学让她刮目相看。这些同学很多在数学课、统计课、会计课等学科上成绩不佳，成绩常常是B或者以下，真是被中国学生遥遥甩下。女儿的成绩都是A和A+，被美国同学崇拜。但此时，在这堂人性的探寻课上，那些同学理解的深度和思考的广度是被女儿崇拜了。相比较而言，亚洲的同学思考得较为肤浅和单一。

英国企鹅出版集团《吉尔伽美什史诗》封面

  比如（例子源于西方最早的著作The Epic of Gilgamesh《吉尔伽美什史诗》）：当讲到Gilgamesh（半神半人国王）同意猎人的建议，派一位圣女去诱惑动物之王Enkidu（他是一个野人），借此让Enkidu在他的动物朋友面前感到羞耻时，老师提问：为什么生活在城市文明中的猎人要羞辱Enkidu？

• 一位亚洲的同学回答说，因为猎人要用羞辱Enkidu的方式来报其帮助猎物逃走的仇。

• 一位美国同学提出质疑，“用人类的思维模式去羞辱Enkidu并没有效果，因为动物对于繁殖活动，是没有像人类一样的羞耻心的，”他接着说道，“猎人想到这个办法，是希望通过用人类的方式将野人Enkidu内心深处的人性释放出来，让动物无法和他做朋友。这样，野人就会驯化成人，猎人就可以利用野人对大自然的熟悉，雇佣Enkidu来帮助他。”

  接下来，许多同学又发表了不同的观点。老师评论说，只要有根据，所有的观点都是正确的，发散思维是很重要的。
  又例如：Gilgamesh联合Enkidu要杀死一个Monster（守护树的怪物），老师问：为什么要杀掉Monster？

• 亚洲同学回答说，因为它是怪物，是邪恶的。

• 还有同学说，杀了它利国利民，彰显国王权威。

• 美国同学回答说：书中没有描写Monster有恶行，所以它并不代表邪恶。它的责任是守护一片树林，如果人类的国王为了砍树而杀死树林的守护者，那应该是国王不对。

  从这两个例子，我们可以发现，美国同学不会只站在人类立场上看问题，他们更加客观，思维更加多向性，他们的判断里没有想当然的成分。
  这通电话使我再一次思考：是什么构成了语文的基础？
  我认为语文的基础可由三层构成——

• 第一层是语感。语感又包括语言的音乐感和语义的模糊感。

• 第二层是情感的感受力和艺术想象力。

• 第三层是丰富及深刻的理解力，理性与客观的判断力。

  可悲的是，当代的语文教育并不培养这些基础，甚而至于是破坏性的。
  那么，什么样的语文教育能致力于这样的基础呢？也就是说，该怎样学习呢？
  且听下文分解。

2018年6月6日

《冬青谭》全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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