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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到底谁说了算?

YUE 爱予星球 2024-04-06



IntroduceFrom爱予编辑部
大家好,这里是“人生故事系列”。11月的人生故事书写营正在招募中,如果你也想体验用文字记录自己的人生,期待在那里与你相会。
今天的推送是星球小伙伴YUE的一场自我对话,一场「当下的YUE」与「过去的YUE」之间漫长而深刻的对话。
在这场对话中,YUE追溯了人生的四个转变时刻:
01从「捣蛋的皮孩儿」到「标准的三好学生」;
02从被父母的权力裹挟到拿回自主选择人生的权利;
03从与情绪、感受失联到练习直接表达;
04从抵触亲密关系到决定勇敢尝试。
每一次的觉察和蜕变,都能深切的感受到YUE越来越稳定的精神内核,愈发坚实的底气和蓬勃的内在力量。


by 爱予星球 · 爱心编辑


#00

现在的你

跟过去的你已经不一样了


我的昵称叫YUE,这也是我的本名,对应着汉字“悦”。

“悦”意味着喜悦、高兴、快乐、愉快,是一个洋溢着积极能量的字。

爸妈说我的到来于他们来说是一件特别高兴的事情,也希望我这一生能过得开心、幸福,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儿。

不过怎么办?跟爸妈的期待不太一样,快乐对我来说似乎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

是哪里出了差错?我的记忆里明明也有每天挂着灿烂微笑、活泼乱跳的小女孩的身影呀!

后来,因为外界变化的推动,感受到自我生命能量骤减的我接触到了心理咨询。在咨询的过程中,我似乎慢慢找到了一些线索——这种变化之所以发生,可能是过往生活中的一些经历在压抑我的能量。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的脑子里一直储存着不少过往的片段。它们并非时刻展现在我的脑海里,但总能被一些特定的情境触发,并给予当下的我一些影响(想了想,应该是负面偏多)。

我问咨询师这些记忆对我来说是否具有深刻的意义,不然它们的印记怎么会这么深呢?

我记得她肯定了我的猜想,但同时也跟我说了一句我应该会永远铭记的话:

“YUE,现在的你跟过去的你已经不一样了。

是不太一样了,但似乎还是会不自觉地陷入到过去那个小女孩的叙事逻辑中去。

我想这个主题写作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一个让「当下的YUE」与「过去的YUE」慢下来好好对话,一起梳理那些在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记的过往的记忆。

#01

从小皮孩儿到“好学生”


你们有过那种「感觉自己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的时刻吗?

我有。

前18年的人生里,我看着自己从「调皮捣蛋的小皮孩儿」变成了我曾经反感的「父母及老师心中的标准三好学生」。

如果你见过现在的我,我想你应该很难跟一个调皮捣蛋的小皮孩儿联系起来。但我在小学阶段确实经历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小皮孩儿时期。那时的我很活泼,上课会忍不住跟周围的同学唠上两句。对学习也不怎么上心,以至于常常成为放学后被班主任留堂的不二人选,与老师心目中的省心三好学生相去甚远。

不过,很遗憾。小皮孩儿没心没肺的快乐生活并没维持太久时间,以和数学老师之间的“危机”为始,逐步走向瓦解。

第一次为成绩不好感到羞耻


数学老师是一个年近退休的老教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个头和体型过于具有威慑力,我隐隐约约有些畏惧她。这种起先还挺微弱的恐惧感,在三年级的一个午后瞬间爆发,夹杂着一丝羞耻、愤怒和无地自容的复杂情感,深深地植入了我的体内。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刚考完试的午休时间。大部分的同学都在外面玩耍,只有少数几个当天值日的学生留在教室里打扫。教室里很安静,只能依稀听到一点扫把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以及坐在讲台上批阅试卷的数学老师的翻卷声。我本来以为这样一个画面会像过去人生中的数万个画面一般平稳滑过,但没想到下一刻被瞬间定格,一直留在了记忆盒子的深处。

具体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本来还在默默低头扫地的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讲台旁边。身旁的数学老师一边激动地指着我试卷上的红色叉叉,一边怒吼“你怎么那么蠢!这题我前几天才讲过,怎么还答不对......!”她骂了很久,过于激动的时候还会扬起手掌狠狠拍打我的后背,颇有一股“我家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的气愤感。现在想想,还好我当时身子骨不算弱,不然还挺有可能被她几巴掌拍到双膝跪地。

听着她的责骂,我的脑海里窜过了不少念头:

“不会做这些题都是我的错。”
“是我太蠢了,老师才会这么生气。”
“其他人也听到老师的话了,好丢脸,好想从这个地方消失一会。”
......

随之而来的强烈羞耻和内疚感让我眼眶含泪,但又不得不强忍住不让它流下来。谁知道当着数学老师泪流满面之后又会遭受些什么呢?还不如强忍着吧。

那一刻,身体感官就像一个放大器一样,自动将所有捕捉到的信息一步步放大。恐惧、羞耻和内疚感深入骨髓,我觉得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切,而不仅仅是值日的那几位同学。

如果问年幼的我从这件事里获得了什么?我想应该是:做错题,或者说成绩不好是一件应该感到羞耻的事情,而我得为其负全责。

第一届小升初增加英语学科考试


多年后,当我亲眼见过「对成绩没那么好的学生也很耐心的老师」以及「能把复杂的数学原理讲得特简单易懂且有趣生动的老师」之后,我突然明白了——并不是所有老师都会像我的数学老师对我那样对自己的学生。我不需要为体会到羞耻和内疚感的那一幕负全责,因为那一刻,我的数学老师也是有选择的,不是吗?

不过这样一个小小的“觉悟”还不足以让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改邪归正”,转而去追求成为一个家长、老师心中的好学生。要知道,想要改变发生,最终还是得自己想改变。

这个时刻于我而言是小学5年级下学期。

马上要升6年级,眼看着小升初考试近在眼前,我那满溢着焦虑感但却似乎从未察觉的妈妈急了。我听见她拿着我的期末试卷跟我爸叹气说:“你女儿这个成绩怎么考得上一中啊......今年小升初还加了英语!50分,你家姑娘能拿到10分吗?”

是的。记忆里,我所在的小城市,在我们这一届之前,小升初是只需要考语文和数学的。所以在此之前,英语这门学科并不太受学校重视。学校里人手也不足,一个老师要带整个年级的英语课。

我呢,跟着学校的英语老师从小学3年级学到了小学5年级,除了字母表和最基本的几个语法之外,似乎学了个寂寞。我妈以为我在英语学习上没有慧根,忙着四处打听有没有神仙老师能救我于水火之中。但是我很清楚,我把对英语老师的厌恶带到了学习之中,进而反映到了成绩单上。

说起来,英语老师其实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只是她对班上那两个英语成绩特别拔尖的同学特别偏爱和关注,以至于忽视了像我这样基础薄弱的孩子的需求而已。我对好学生的反感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混杂着满腔的愤怒和嫉妒毕竟,这时的学校或似家之外的另一个“爱的争夺场”,而我觉得自己因成绩不佳,失去了被老师关心和注视的机会。

第一次被当成“学生”,而不是“差生”来对待


不过这些成绩背后的故事,父母也不会知道。比起探究背后的深层原因,父母们似乎更善于寻找解决方案。而我妈的解决方案是先给我报个课外英语辅导班。

其实我挺感谢我妈当时的决定的。如果没有她的这个决定,我也不会遇见我人生中的第一位恩师。

她是一位20出头的兼职老师,还在读大学。第一堂课上她就发现了我的英语基础很薄弱,学起来很吃力。刚开始我也不怎么主动,总觉得自己的基础差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如果主动去问老师很简单的问题会显得我“很傻”。我这些无法轻易袒露的小心思似乎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发现她不时会在讲完一个知识点之后马上叫我起来造句,如果我造出来了,她会马上夸我。如果我没造出来,她也会耐心地询问我想表达的话,然后帮我一起完成句子。

偶尔班上有些讨厌的小男孩儿在一旁嘲笑我,她发现之后也会去批评他们。但她也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是这样。一个知识点我反复出错的话,她也会生气。不同的是她会在强调这个知识点她已经讲过很多次了,我又错了不太应该之后再跟重新我过一遍知识点。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准确形容我所感受到的,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被当成“学生”,而不是“差生”来对待。她不会因为我的基础差而过于照顾我,但会耐心地帮我扫除知识盲点。她察觉到我因英语基础差衍生出的敏感和不自信,却没有直接点破,而是选择用理解和鼓励小心地维护了女孩儿的小小自尊心。而我似乎也被她所感染,不知怎么地,突然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股想要好好学习的动力。

事实证明,人的内驱力真的很可怕。从那以后,我像突然受到新鲜雨露浇灌的枯木一般,在学习这件事上重获了新生。因受人鼓舞,渐渐发现了学习的乐趣,在学习上也变得更加主动,成绩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好。

第一次得到老师关爱,但我却感到不适


但在这个变化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让我莫名觉得难受的转变。

我发现随着我的成绩慢慢变好,学校老师对待我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其中要数数学老师的态度转变最为明显。

我发现她对我变得越来越和颜悦色,有时我甚至觉得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微笑,跟之前一看到我眉头就紧皱的状态完全不同。不过我对这样的转变并不适应,甚至觉得有些瘆得慌。我很疑惑,一个人的态度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强烈的翻转?仅仅因为我的成绩上升了?有些荒谬。

除此之外,我无法享受这种转变的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自己成为了老师用来打击一些同学的工具。他们不时会对着班上那群依旧调皮捣蛋且成绩不佳的学生发出感叹:“你们看看YUE现在多用功、多听话,成绩进步也很大,你们要多向她学习。”也许老师们说这些话是为了激励这些同学,但很可惜,他们说的这些话却让我跟这群同学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发现这些同学在有意识地回避跟我的接触,其中也包括我的几个朋友。老师和父母似乎也不喜欢我跟这些朋友接触,因为每次他们看到我跟这些朋友玩的时候都会提醒我跟其保持距离,理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从前我只是觉得这种劝说有问题,甚至会感到一丝的愤怒,但却无法说清这股愤怒来自哪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明白了当时的我为何如此。因为他们的这些提醒仿佛在暗示「成绩差的小孩都是坏孩子」,而我打心底并不认同这个狗屁歪理。

我的这些朋友明明都是心地善良的小孩儿,凭什么单凭成绩的好坏来评价他们整个人?我之所以如此愤怒,也许还想到另一个可能——我之前也许同样因为这个原因被他人当成过“坏孩子”,而这种判断方式让我体会到极度的不公与委屈。

虽然转变带来的内心体验并不是特别美好,但既已发生,我也就默默接受了。

这次的改变也算是我整个学生生涯的重大转折点,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调皮捣蛋的难搞小孩儿YUE了,只有一个不用父母老师操心的好学生YUE。也是自此以后,我也体会到了很多似乎只属于好学生的专属“偏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过调皮捣蛋的过往史,在明显感受到这些来自亲人和老师的偏爱是源于我的学业表现时,我并不开心,反而隐隐觉得尴尬和不适。也是因为这些”偏爱“让我逐渐觉得——我好像得随时保持优秀,才配获得他人的关心和爱护。而这让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自我挣扎之中......


#02

与父母的“权力”之争


谈到父母,我的感情总是很复杂。

一方面,我十分肯定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之一。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们给我带来了一些无法轻易抹去的创伤。

仔细回想我与父母之间的矛盾,其实一直围绕着一个核心——我的人生,到底谁说了算?

我是想去北京学策展的!


我们之间爆发的一场关键矛盾是在高考之后。高考成绩出来后,在志愿填报的这件事情上我与父母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我的父母是双体制内员工,他们一直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也能在体制的庇护下工作和生活。加上他们一直觉得女孩子还是稳定为好,所以从小就一直见缝插针地给我安利教师这个职业。谁知我压根油盐不进,特别反感他们的提议。

哪怕我强调了无数次我对教师这个职业丝毫不感兴趣,且我并不擅长、也没有耐心跟学生打交道,他们也从没听进去。他们总是以「你还小,不懂事儿」、「你把社会想得太简单了」这类的话术来搪塞我,拒绝看到我这个真实的个体,也拒绝去聆听我真正的需求和声音。

高考填报志愿那次也是一样。

当年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得填提前批,而我们省的提前批只能报2个志愿。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第一志愿决定了我的生死。而根据我的高考分数和各大学校往年的录取分数线,有3所学校的专业,我只要填了就能百分之百录取。一个是西北地区一所211大学的免费师范生,另一个是我家隔壁省会城市的一座211综合性大学的设计专业,最后一个是北京顶级艺术院校新设置的策展专业。

我是想去北京学策展的。虽然我当时对这个专业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认知,但我清楚,我想去北京读大学,想去大城市看一看。但毕竟选专业也是一个严肃的事情,所以我也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除了在网上查找各类信息之外,我还拜托班主任帮我联系了之前毕业后去了这个学校同一学院就读的学姐,然后向她仔细询问了就读体验。

听了她的描述之后,我很感兴趣,也相信自己能学好这个专业,所以就决定把这个专业作为第一志愿了。至于第二志愿就填隔壁省那所综合性大学的设计专业。我对设计也很有兴趣,万一第一志愿没录取上,去学设计也不错。

但是免费师范生我就不考虑了,一是我以后并不想当老师,二是我不想一毕业就回老家做一份被安排好的工作,哪怕这份工作十分稳定。毕竟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渴望去到更大的世界去体验的人。

其实当时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挺开心的,因为我觉得自己特别认真和严肃地对待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选择。但当我特别兴奋地跟父母分享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受到了他们特别强烈的反对。

他们想让我去读免费师范生。

他们劝说我的方式也很有意思。主要有两条策略:第一,跟我罗列读免费师范生的各项好处,以及去读别的学校和专业之后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即将失去的好处。第二,反复跟我强调我的社会经验还不足以支撑我做出一个理性的决策,说我太理想化了。

听到他们的理由之后我很困惑。我明明很认真地考虑过了,也仔细评估了各个选项的风险。但为什么被他们说得我好像什么都没想就做出了一个不靠谱的选择一样?他们似乎不认为我是一个能够独立思考,做出理智选择的人。

不过我还是耐心地跟他们解释了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也跟他们分享了我做决策的思路和考量。但是根本没用!那几天我感觉自己就像在对着两堵墙说话,所有说出的话都被原路弹回,根本没被他们听进去。这样积攒的郁闷点燃了我们之前的矛盾,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僵持着。

表达欲不是一瞬间消失的。


矛盾的进一步激化发生在志愿填报通道关闭的前一天晚上。当时我们每位考生都有一张密码卡,每填报或修改一次志愿都需要使用一次上面的密码,每个密码都是一次性的。我记得密码卡一共有6个密码,志愿填报通道关闭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剩3个密码,意味着还有3次修改志愿的机会。虽然之前因为与父母的争吵稍稍更改过志愿的顺序,但我思考再三后还是换回了之前自己规划的志愿填报顺序。

可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当天深夜,还在睡梦中的我迷迷糊糊地察觉到有人在我的书桌上翻找些什么,待我疲惫地睁开眼之后发现那个人是我爸,而他的手上紧紧攥着一张小卡。那是我填报志愿要用的密码卡!看到这张卡的时候我的困意瞬间一扫而光,并且马上意识到他准备干些什么。

接着,我马上从床上跳起来,愤怒地质问他是不是想窜改我的志愿。面对质疑,他表现得很局促,说话也支支吾吾的。但他越这样我越加肯定我的猜想。最后在我死咬不放的逼问下他终于承认了他拿卡是想更改我的志愿。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听到他的坦白后的感受,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在一瞬间窜上脑门,愤怒至极。我没忍住,只能暂借破口大骂来舒缓当下的情绪,而这失控的场面也把我妈从卧室引了出来。我瞄了喵她,发现她根本没睡,脸上似乎还挂着一切皆知的表情。我马上知道了,他俩在这件事上是一伙的。果不其然,她马上过来劝架,说他们也是为了我好。

为了我好?

如果要评选这个世上最令人讨厌的话,我想「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在我这儿必定登上榜首。别的情况暂且不谈,就说试图偷卡私自窜改我的志愿,被我发现之后说是「为了我好」这一件事,简直就是笑话。在之前很喜欢的一部韩剧里,男主的一句台词正好诠释了我在听到「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时的感受。

这句台词翻译成中文的意思大概是:强加给他人并不需要的爱,对于接受的一方来说,与暴力没什么两样。说是“暴力”也许有些过重,但可以确定的是「在没有确定对方的真实想法和需求的前提下,脱口而出的“都是为了你好”」并不是真的关爱,不过是一方的自我感动罢了。

很显然,这样无力的劝说并不能平复我的怒气,我们又一次次陷入了僵持。不过父母也并不打算放弃。估计是他们发现我按照他们的意愿去报免费师范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所以他们马上转换策略,开始劝我去报离家更近的隔壁省的综合大学的设计专业。

他们一边疯狂表示对策展专业的不看好,一边跟我强调设计专业的良好前景和综合大学的优势。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当时过于坚定的口吻确实把我唬住了。我有些怀疑自己对各个专业的了解程度,并开始产生动摇。最后在父母的软磨硬泡之下,我也终于做出了妥协——将北京那所艺术院校的策展专业改成了第二志愿,第一志愿换成了隔壁省综合性大学的设计专业。

后来第一志愿成功录取,但我也没觉得有多高兴,只有仿佛经历过一场大战之后的疲惫感和解脱感。虽然双方在这件事上都做出了相应的妥协,但我依旧有一种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的自主权利在某种程度上被剥夺的感觉。我不明白,在我自己的人生决策之上,我为什么要那么在意父母的想法?同时,没能将自己的决定坚持到最后,也让我对自己感到失望和厌恶。而这种对失望和厌恶,在之后经亲戚之口知道「我爸其实是不愿意我去北京,希望我待在离他更近的地方,所以才改口劝我去报隔壁省的大学的设计专业」的时候进一步加深。

不过虽然没能去到最想去的学校,但我的责任感和延续下来的“好学生心理”并不允许我在大学四年里摆烂。我依旧认真对待每一门课程和考试,最后也以一个不错的成绩毕业。可是我自己知道,自高考志愿填报以后,我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我隐隐觉得自己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面对不少事情也缺失主动性。我总有一种被别人莫名推着向前的感觉,而正在做事的我本人却对周遭失去了感知,变得有些麻木。

我跟父母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知道自己对他们的保留越来越多,跟他们沟通起来也越来越累。我渴望被他们真正地看见,但他们却总试图拿着一个固定的生活模板往我身上套。我偶尔会疑惑,我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手上缠着悬丝的提线木偶?一次又一次的郁闷和失望浇灭了我想跟他们好好沟通的欲望。有一段时间里,我们之间的对话总是特别短暂,常常止步于我单方面的沉默。我知道我在拒绝与他们沟通,可是跟他们沟通真的好累啊。

后来跟父母的关系缓和之后,我有听妈妈跟我抱怨过。她说她同事的孩子跟我一样大,但是什么事情都会跟她同事说,和我完全不一样。我妈说我什么都不跟她说,有事情都压在心里,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听过之后,乐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回了她一句:“表达欲不是一瞬间消失的。”

就在我以为自己跟父母的尴尬关系还将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时候,突然遇到了转变的契机。

“对不起。我们能做的就是默默在背后支持你。”


时间线拉到大三,那时大部分人都在为自己毕业之后的去向做打算。我受到周遭氛围的影响也开始认真考虑起之后要走的路。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如果将来有机会,想去国外读书」的愿望。

小时候还不太懂“出国读书"这个愿望背后所要背负的经济压力,只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一边指着电视里留学生的身影,一边笑着跟奶奶说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出国读书时,老爸过激的声音——出国读书,你想都不要想!

这句话被我记了很久。虽然每次有幸参加学校的对外交流项目时,想出国读书的愿望都会被再次强化,但我会有意识地压制住它,让它不至于过于强烈。但是大三上学期的一次韩国暑期游学经历,以及我在课余自己做视频频道收获的正反馈,让这个愿望停不下来了。

“我想去韩国学传媒!”

当这个想法在脑中闪现的时候,我久违地感受到了兴奋、激动的情绪。我知道自己得为之争取一下。但是之前的经历让我不安,万一这一次父母依旧觉得我的想法太过理想化了呢?但我还是决定试一试。我考了申请韩国研究生所需要的韩语高级成绩,找了留学中介做了学校和专业咨询,上网调查了留学所需的费用。我提前做好了一切我所能想到的准备,因为我不想去找父母商量的时候再一次被他们扣上“不成熟”的帽子。

但当我艰难地拨出电话,声音颤抖着跟他们说了我想出国读书的打算,以及目前已经做好的调查和准备之后,我听到爸爸在电话里平静地说了一句:“去吧。” 我一瞬间愣住了。这么爽快吗?我都做好长时间说服你们的心理准备了!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还特意向老爸确认了一遍。

接着他说的一句话更让我惊讶——“你想去做就去做吧,我们支持你。” 听到这句话后,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爸率先打破了这个沉默的局面,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情更加五味杂陈。

“我们知道这两三年你一直过得不怎么开心,是爸爸妈妈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们能做的就是默默在背后支持你。”

听完这段话,泪水瞬间沿着我的眼眶奔涌而出。我知道我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责怪父母,也一直在等待他们的道歉。三年前的志愿填报事件就是我心中的一个坎儿,我从没允许它轻易过去,一直让它在暗处折磨着自己,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折磨着我的父母。

当我以为这个坎儿在我爸妈那儿早已成为过往云烟的时候,他们的道歉突然让我醒悟,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也同样被这件事深深困扰着。

我很感谢自己能鼓起勇气跟父母打了那通电话说了我的想法,也很感谢爸爸能勇敢地开口提起往事,并郑重地向我道歉。虽然迟了几年,但这一次,我终于在父母的支持下,拿回了为自主做出人生选择的权利。

不过,我跟父母之间的“权力”之争就这么圆满落幕了吗?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我的课题是「如何更好地自主做出人生选择」


他们虽自诩是十分开明的父母,但殊不知自己依旧会在我人生的重要选择节点反应过度。我称这种现象为“控制欲间接发作症”。这种症状主要表现为:抓大放小,在事关我的人生重大选择上,想让我按照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向做出选择。一般刚开始会以耐心劝说为主,一旦发现我的态度坚决,且想走的方向与他们所倡导的相去甚远,就会进一步演化成打压、恐吓式的表达方式。但很可惜,这招对我已经不怎么奏效了,我能很快识破他们的招数,清醒地发现他们此刻正在“发作” 。

之前的高考志愿填报事件虽说有给他们提一个醒,他们也确实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但每当我站在人生选择的岔路口时,他们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人父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但有了之前惨痛的经历之后,面对他们的劝说,我会特别谨慎。

其实,过去几年里,我一直在思考高考志愿填报事件于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在一次跟心理咨询师的对谈中,我隐约找到了答案。

我记得自己在回顾了这段经历之后,艰难地向咨询师坦白:志愿填报之后,我的精神状态的骤变和低能量状态的持续,某种程度上是对父母的“报复”,同时也带着些许的“自毁”倾向——既然你们试图剥夺我全权为自己选择的权力,那我就不允许自己开心,以此来让你们感到愧疚。这种“报复”行为确实给父母带来了困扰,最终也让我得到了想要的道歉。但现在想来,它的代价太大了。

我长期把自己困在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事实的过去之中,收回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以一种受害者的姿态伤害着自己,同时也伤害着他人。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挣脱怨天尤人的怪圈,拿回自己人生的主动权,堂堂正正地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但这并不容易,阻力依旧存在。父母依然会因担心我走错路的代价过大,劝我安心去走一条安稳的考公之路。来自社会主流的压力也一直存在。周围的“噪音”无孔不入,以至于一个疏忽就容易迷失方向,偏离轨道。

在这种充满噪音和干扰的情况下,我很庆幸自己接触到了「课题分离」的概念。当听到李松蔚老师提到「要区分到底是谁的课题,只要看选择最终带来的结果该由谁承担」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能不带心理负担地与外界的期待拉开距离了。至于父母知道了我的真实想法后的焦虑、担忧和失望,还得他们自己消化。毕竟,我的课题是「如何更好地自主做出人生选择」,而「因孩子不满足自己的期待所带来的失落」是父母需要处理的课题。

另外,还得感谢一下现在市面上流行的一些识人工具(大五人格测试、MBTI、盖洛普优势测评、人类图等等)。虽然我特别讨厌被单一的标签所限制,但也无法否认是这些工具让我深刻意识到了「人与人,生而不同」。而他人口中所说的我的那些“奇怪”特质,也不是我有问题,仅仅因为我们生而不同而已。

如此不同的个体,却被强行要求走上一条相同的道路、套上极为相似的模板,何为不可悲呢?我始终坚信,自我的形状,要靠自身不断的碰撞去一点点明确,而不是任由他人来定义。这些识人工具对人先天差异的研究,让我在走上一条与父母的期待完全相反的道路时多了些底气。

这一次,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为何不愿意去走父母所倡导的“安稳”之路——他们所追求的安稳,恰恰是我骨子里最无法忍受的事物。而当我选择走向与之相悖的道路时,我也做好了承担相应风险的准备。

留言
爱予小伙伴:今天阅读到了YUE后半部分的文字,好棒呀!看到了YUE的成长和察觉,不再困于爸妈的“爱”,也看到了父母做出的改变,我想这些改变的底层推动力,也是爱。只是像你说的,这是他们的课题,新的认知,和过去观念的对抗。而你已经成长到可以谨慎的做出判断,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真是太棒啦!
格生:天呐太能共情这一整篇了。同一个世界同一对父母哈哈,去打破那个沟通的壁垒真的好累,甚至大锤打破之后还需要不停的用小锤再砸砸墙,巩固之前的状态,完全能懂,这个过程中我也学会了以自己的感受为准,有力气沟通就好好去讲,没有我就先自己待着,没那么着急。
特别同意你说的,就是不一样而已,不是我们有问题,不是我们错了,不是我们奇怪,只是不一样,而已。所以相应的也会对自己多一点认可和坚定吧。以及我也是骨子里并不认可安稳,可以稳定,但不是通过父母预想的那些方式吧,自己的人生,还是想要自己做主。


(上篇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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