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张晓燕：数字货币便捷安全性更高，没有网络也可以完成支付

搜狐财经联合《经济》杂志系列访谈——“致知100人”第117期（点击“阅读原文”进入专题）

本期嘉宾：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副院长张晓燕

近年来，关于数字货币的研究和实践成为金融领域关注的焦点。自2020年10 月开始，央行已经累计在深圳、苏州、北京、成都四地发放七轮数字货币红包。目前，六大国有银行均已开始推广数字人民币钱包，数字人民币测试正进入全面提速阶段。

同时，越来越多的应用场景已经开始接纳数字人民币。京东集团近日宣称，公司内部早在今年1月就利用数字人民币为常驻上海、深圳、成都、长沙、西安的部分员工发放了首批数字人民币工资。在刚刚落幕的博鳌亚洲论坛上，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李波向记者透露，人民银行正考虑在更多场景、城市试点数字人民币。

数字货币相比传统货币具有哪些流通优势？现金支付与第三方支付是否会被数字货币所被取代？在跨境贸易中，央行数字货币跨境支付究竟能起到怎样的作用? 为此，搜狐财经《致知100人》对话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副院长张晓燕。

张晓燕表示，相比于传统货币，数字货币具有三大优势：使用方便快捷、覆盖人群广泛、安全性高。她指出，数字货币的本质是钱，它与支付平台其实是钱和钱包的关系。数字货币的发行并不会取代支付平台。相反将有利于促进支付平台产业构建更加公平开放的环境。

数字货币的发行是否会对商业银行的现有业务模式造成冲击？张晓燕表示不用过于担心。因为商业银行的主要业务是吸收个人定期存款，然后再放贷出去，这些资金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带有利息的。

而数字人民相当于现金，是人们马上要花出去的钱。它跟那些带有利率的产品是不一样的，所以数字人民币想要取代的是流通过程中的纸币，这一部分跟商业银行的主营业务是不冲突的。

张晓燕表示，当前对于我国来说，最大的风险和挑战是计算系统和多国合作。从央行发行出数字货币，到最后进入人们的钱包里，这笔钱的每一步发生了什么都需要进行追踪。而我国的人口基数很大，要对每个人的每笔钱都进行追踪需要巨大的计算量。因此，数字货币的发行对我国计算系统的成熟性和稳健性提出了更高要求。

最后，她强调，虽然我国在数字货币研究领域已经走到世界前端，但是数字人民币最终想走到成功，还需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这就取决于多国合作。如何让所有的国家，尤其是国际清算机构能够接受数字货币成为一种便捷的支付工具，这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副院长张晓燕

搜狐财经：在您看来，数字货币相比传统货币有什么流通优势？

张晓燕：首先我们从数字货币是什么讲起，在国际上，数字货币通常被叫做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意思是中央银行发行的电子货币。这里有两个中心词，一个是中央银行发行，一个是电子货币。

相比于传统纸币，数字货币最直接的特点是使用更加方便快捷。最近国内多地都在推广数字人民币红包，我们老百姓收到的红包是在手机APP上的。在购买物品后，直接打开APP进行支付。可能大家会问，我们现在也有像微信、支付宝等各种支付平台，与数字货币有什么区别呢，这个问题一会儿会详细展开。

第二点，数字货币是可以脱网使用的。除了手机APP，数字货币还带有一张卡，这张卡可以在没有网络时使用。因此数字货币覆盖了更加广阔的人群，尤其是对于使用手机APP不太得心应手的老年人。

第三点，从监管层面来看，数字货币的安全性更高。如果说给了你两百块钱纸币，你放兜里被别人偷走了，可能这笔钱就追不回来了。但是数字人民币如果挂失是可以准确追踪到它的位置的。同时，数字货币不易伪造，因此使用假钞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

搜狐财经：发行数字人民币将会给金融支付带来什么影响？现金支付与第三方支付是否会被数字货币所被取代？

张晓燕：首先我们要理解支付平台干的是什么事情？我们刚才提到的微信也好，支付宝也好，这些大家使用比较多的支付平台，通常它的一端连着你的银行卡，另一端连接商户。在购买商品时，支付平台把你存在银行卡中的钱转给商户。所以其实支付平台的功能更像一个钱包。

而我们说数字货币它的本质是钱，钱是可以存在钱包里的。现在虽然我们还在尝试，但是数字人民币将来很有可能也会纳入到支付平台，如果你的支付平台之前连的是商业银行的存款，那将来也可以连到数字货币上。

所以，数字货币和支付平台，其实是钱和钱包的关系。数字货币的发行并不会取代支付平台。相反，数字货币的推广有利于促进支付平台产业构建更加公平开放的环境。

搜狐财经：当前国内旅游业的发展处于哪个阶段，中国旅游市场缺少哪些产品，未来有哪些消费升级的空间？

张晓燕：这个问题的链条比较长，我们先从央行为什么要发行数字货币开始讲起。我们的中央银行会重点推行两件事，一个是人民币的国际化，另一个是利率的市场化。

那么人民币为什么要走出去？这是因为我国的进出口商每年有大量的业务，体量是摆在这里的。而做进出口生意就要有一个结算货币，之前一直是美元独大。美元霸权使得美联储一说个什么事大家都特别担心，生怕它会给全球经济带来动荡。所以我们当然也希望人民币能够作为重要的国际性货币，不再受制于美元升幅和跌幅以及美国财政政策的影响。

跨境支付是需要两国的央行或商业银行进行合作的，这中间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如果变成电子货币，时间成本就会大大降低了。因此，加快推行数字人民币，可以使我们的币种相较于其他币种更具有优势，从而更有助于将人民币推广至国际舞台。

推行数字货币在跨境支付中的应用虽然前景非常好，但目前挑战也是非常多的。因为这需要两国的兑换清算系统和监管体系保持一致，同时还需要搭建大量基建设施。

目前数字货币还是一个新的事物，各国央行和商业银行在如何处理数字化货币问题上还是没有经验的。我们与国际进行合作建立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是一个可喜的尝试，这将有助于把我们的优质货币推广至全球。

搜狐财经：央行数字货币将给商业银行带来怎样的变化和影响？是否会对银行现有的业务模式造成冲击？

张晓燕：第一，商业银行在人民币的发行和流通当中有重要的地位。无论是数字人民币还是纸币，都是由中央人民银行把货币发行到商业银行，然后再进行流通，这样的一个过程。所以商业银行传统上帮助货币进行发行和流通的角色是没有改变的。

第二，商业银行的主要业务是吸收个人定期存款，然后在放贷出去。那么数字人民币的发行会不会对这一重要利润渠道产生影响呢？我个人不会担心。因为数字人民币相当于现金，是人们马上要花出去的钱。它跟那些带有利率的产品是不一样的，所以数字人民币想要取代的是流通过程中的纸币，这一部分跟商业银行的主营业务是不冲突的。

第三，数字人民币的大幅推广为消费者和投资者建造了很多新场景，这对商业银行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商业银行能否建立与数字经济相契合的经营模式，在数字经济的大环境下提供更好、更方便的服务，就决定了其将来在竞争当中能不能走得更远。

搜狐财经：公众更多地持有央行数字货币而减少持有银行存款，是否会弱化银行作为金融中介的职能？

张晓燕：当一个新的事情发生时要从两面来看，它肯定会带来机遇，也肯定会带来挑战，其实跟前面的问题是一脉相承的。我个人不会特别担心数字化货币的产生会降低银行作为金融媒介的作用。

因为央行数字货币它是现金，而商业银行发挥金融媒介作用主要是在资本市场里把资金放到它应该去的地方，那么这些资金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带有利息的。所以我们一方面讲的是现金，一方面讲的是贷款和存款，这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我还要强调一点，创新是有巨大成本的。我们把人民币变成数字化，其实背后有大量的计算，大量的流程。不管是央行还是商业银行，他们都需要对信息部分的基础建设，同时在硬件和软件上进行大量更新。

所以不是说数字人民币来了，我们商业银行就在这里等着大水漫灌就行了。商业银行需要提前占领先机。它现在的平台，不管是人工的柜台、手机APP，还是电脑应用，有没有真的做到数字化，有没有真正让你的IT能够处理数字人民币带来的浪潮，这些是需要考虑的。

搜狐财经：数字货币会有哪些应用场景？将如何改变人们的日常生活？

张晓燕：其实咱们中国的老百姓对用手机支付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可能感觉不到特别大的变化。但如果你之前不喜欢用手机去进行支付，那么数字人民币还会为你提供刷卡的离线支付。

那么数字货币最重要的场景其实是在跨境支付领域。比如你在深圳有一笔款项要发到香港，那么香港用的是港币，我们用的是人民币，之前银行汇单结算要很长时间。但如果用数字人民币，就可以直接发到香港去，这将是一个特别大的应用。

搜狐财经：发行数字货币有哪些潜在风险？应该如何监管？

张晓燕：这个问题在国内和国外讨论的角度是不太一样的。对于我国来说，我认为最大的风险和挑战就是计算系统和多国合作。从央行发行出数字货币，到最后进入你的钱包里，这笔钱的每一步发生了什么都需要我们来追踪，而我国的人口基数很大，要对每笔钱都进行追踪，这其中的计算量是非常巨大的。因此，数字货币的发行对我国计算系统的成熟性和稳健性提出了更高要求。

虽然我国在数字货币研究领域已经走到世界前端，但是数字人民币最终想走到成功，还需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这就取决于多国合作。如何让所有的国家，尤其是国际清算机构能够接受数字货币成为一种便捷的支付工具，这还有很多的路需要走。

在国外的讨论里他们会担心个人隐私泄露问题。比如购买了哪些商品，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以及个人身份等信息会泄露给商家。这一点我们国家相对比较安全，因为隐私信息完全集中在中央层面，而不在单个的个体中。

有人还会担心数字货币的推行会造成金融的不稳定性，认为如果国家的货币政策没有经过仔细衡量，数字货币的迅速传导会增加系统崩盘的可能性。这一点我认为，我国也不用过于担心，因为我们的货币政策一直都是比较谨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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